饱览陈词滥调的爱情文艺电影大概称得上是年轻教父的一条令人啼笑皆非又难以想象的劣迹,但之于刚刚跨过十五岁门槛的少年而言似乎就不那么奇怪了——尽管阿帕基认为青春期的男孩子应该多接触体育项目,乔鲁诺不以为然,调过头来指责对方针对情感片和初中男生的刻板印象理应被纠正,而他不介意承担下这项重任,交恶的部下试图不屑一顾时金发少年便刻意地背诵电影里肉麻矫情的台词招惹对方气恼地捏住他的嘴以禁言。
他们彼此之间尚未出现那些会被引用到心灵鸡汤里唯美花哨的句式,目前两人的关系进行到某个不言而喻且人尽皆知的阶段,够不上浪漫倒也差强人意。乔鲁诺大部分时间不再要求对方能做出言语上的确凿表达,在双方共有的舒适圈内尽情发挥未成年的奇思妙想肆意胡闹,偶尔故意僭越观察对方的反应,大胆挑战对方作为前辈的权威,假以时日,这个舒适圈已经大到摸不到边界。
大约阿帕基平日里看起来严肃过头,年轻的教父与之私下的接触中悄然同过去的印象对比,总感到少许意外。对方给他起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远不及爱称可他又自觉尊敬不足亲昵有余的绰号,这些只言片语被他收进黑盒里当作价值连城的秘密,也是默许予对方的特权,以及小小情趣。
于是小教父想,可能有时候自己也会对甜言蜜语有那么一丝欲望,又说不定他只是好奇对方会说什么样的情话,支支吾吾之际又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不屑抑或赧然,乔鲁诺不那么在乎最终答案,纯粹是想看看。
因此,当金发少年对着一整盘鸡胸肉沙拉发呆,阿帕基耐着性子数次告诫他不要挑食偏食的时候,他便干脆狠狠发作,满足及肯定对方早前的无数次数落似的偏过脑袋拒绝面前的食物。部下忍无可忍地往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力度不能贯穿他的颅骨但也可以留下一片红痕了,这要是在电影里,阿帕基应该拿把叉子喂他才能赚足观众的情绪和惊叹。
“我要吃布丁。”乔鲁诺趴在桌子上干瘪地说。
“你非要在今天挑食是吧?”
没错。年轻的教父在心底洋洋得意地偷笑,每回对方教训他他都心不在焉,而且热衷于变本加厉地展现症状,既然老练的医生明确诊断明确是挑食偏食,他自然要给足面子,兢兢业业地表演到底,嗜糖直到牙疼为止。
乔鲁诺确实不太喜欢白肉,如果可以不吃他绝不会主动食用。见批评他刁钻古怪收效甚微,阿帕基一挑眉,转而阴阳怪气地评论他目前不够理想的身高——惯常手段,金发少年见识过多次,而没有猫能够在被踩到尾巴尖之后还保持镇定自若的,他气恼地在桌下踢一脚对方的小腿,瞪着对方的同时等待对方下一句应当是劝慰的台词,也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生气。
阿帕基没有展开反击从而触发一场别开生面的幼稚战争,而是摊开报纸若无其事道:“只吃布丁就长不高了。”
“布丁里面也用了牛奶的。”少年撇嘴反驳。
“这你也相信?”成年人抖一抖娱乐板块,嗤之以鼻,“厂家都用奶粉冲泡的,节约成本,哪里来的营养。”
阿帕基一本正经说得有鼻子有眼,乔鲁诺几乎忘了他是需要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的,反而梳理起其中逻辑是否符合课本知识,并对对方偷偷比划身高的行为感到少许羞恼。接着,大人的手指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虽然这行为丝毫没有浪漫电影的气质,一定要说至多有些青春片桥段的影子,而这等举动对乔鲁诺也非不受用。
“吃不吃?”对方看出小教父的松动,遂趁热打铁,将那碗沙拉推到他面前。
金发少年眨眨眼,计上心头,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用嘴喂的话,我勉强能吃。”
这样的伎俩对付对付绰绰有余,他确信对方会恼羞成怒地指责他言语不检点,没准还会强烈质疑他到底看了些什么低俗的爱情文艺电影。难得的是,阿帕基没有发作,甚至非常顺从地应了一句“喔”,随即端起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白肉。
这会儿乔鲁诺反而手心出汗指尖发麻,他有些忘了他们有过几次接吻,好像不算太多,要是够多的话他当下就不必感到紧张了。少年怔在原地直愣愣地等,而对方翻过一页报纸没了下文,乔鲁诺眼尖地注意到对方的喉结动了动。
去他的爱情文艺电影。年轻教父生气地跳到对方身上抓着衣领发脾气声称要扣对方的工资要对方风餐露宿在那不勒斯混不下去,见阿帕基不为所动他转而拽住对方的臂膀以脱臼为目的努力地甩了半天,小诈骗犯深感今日算是自食恶果。
“不是说喂吗?你说话不算话。”少年抓住部下的发梢好一通拉扯,憋了半天竟一时挤不出其他合适的词汇来责难对方,最后脱口而出,“坏狗狗!”
阿帕基在憋笑,乔鲁诺看得一清二楚,他好像有一点失望,又好像在享受如此现状,他不甚了了。过了一会儿他安静下来松开对方时,对方无预警地将手臂环住他的腰肢,凑近过来,幻觉似的吻了吻他的双唇。
“现在能自己乖乖吃了吗?”
三流爱情文艺片,乔鲁诺想,鉴于彼此都不是够格的演员,他愿意接受三流。
O Fim
